第21章 沼泽底部的熟悉味道
绿色的毒泡在泥浆表面鼓起。撑到拳头大小。
“啪。”
毒泡炸裂。溅出几滴浓稠的绿色汁液。
一滴汁液落在楚晚宁灰色的道袍下摆上。布料立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眨眼间就被烧穿了一个铜钱大小的黑洞。边缘还冒着刺鼻的白烟。
楚晚宁双脚陷在黑色的淤泥里。泥浆没过了她的脚踝。
周围全是那种让人胃部痉挛的恶臭。像是把几万只死老鼠和生锈的铁片扔进同一个大缸里沤了十几年。
她没有动。
炼气一层的灵力少得可怜。根本撑不起护体罡气。
毒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，顺着她被腐蚀的衣物缝隙，疯狂的往毛孔里钻。企图把这具孱弱的肉身化作沼泽里的一滩脓水。
楚晚宁垂下眼皮。
看着脚边一截半截埋在泥里的森白兽骨。
没有窒息。没有剧痛。
那些足以让筑基期修士经脉寸断的毒瘴，钻进她的体内后，不仅没有破坏任何窍穴，反而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，懒洋洋的顺着她那狭窄闭塞的经脉转了一圈。
甚至还有点舒服。
楚晚宁抬起手。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上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泽。那是毒瘴的死气被肉身强行吸收的迹象。
…………
裂缝上方。
赵执事悬浮在半空。
他低着头。视线被下方翻滚的绿色毒瘴彻底阻挡。
他冷哼了一声。手指在胸前的暗金色阵盘上弹了一下。
“掉进万毒沼泽。别说是炼气期。”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，“就算是金丹后期掉下去，半个时辰内也得化成一滩血水。连骨头渣子都不会浮上来。”
他转过头。
看向被风水杀阵锁链死死钉在半空中的黑炎和刑渊。
黑炎双手抓着缠在脚踝上的暗金色锁链。
那件碎花粗布衣已经被膨胀的肌肉彻底撑裂。布条挂在肩膀上。
她宽阔的后背和手臂上，原本粗糙的皮肤正在大面积开裂。没有血流出来。裂口深处，一片片暗红色的、带着极其古老狂暴气息的鳞片，正顺着皮肉一点点的往外挤。
锁链被绷得笔直。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阵盘上那道被魔气破坏的裂纹，闪烁的红光越来越快。
刑渊没有挣扎。
他单手握着那把缺口菜刀。干瘪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。
手腕翻转。
菜刀的缺口处，没有一丝灵力溢出。但周围的空气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切割开来。
一条条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，顺着刀刃向外蔓延。无声无息的吞噬着缠在他手腕上的阵法锁链。锁链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开始大面积剥落。
赵执事看着这一幕。
呼吸骤然停顿。
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。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他本能的在半空中往后退了半尺。
这两个人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波动。为什么阵法锁链在颤抖？
那个胖女人的鳞片是什么东西？妖修？
那个拿菜刀的老头，连空间都能切开？
还有远处烂泥里那个满脸紫纹的病弱女人。她手里那个黄铜小锅里飘出来的火毒气息，竟然让他的金丹都在微微悸动。
这几个九幽门的余孽，到底是什么怪物。
赵执事咬紧后槽牙。手指死死扣住阵盘的边缘。
不能留。
绝对不能留。
不管他们身上藏着什么秘密，今天必须全部死在这里。
他猛地低下头，看向盘旋在下方的煞气巨蟒。
“下去！”
赵执事暴喝出声。手指在阵盘上狠狠一划。
“把下面的泥沼给我翻过来！把那个丫头的尸骨吞了！我要她神魂俱灭！”
半空中的煞气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。
这头由万年死气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，身躯猛地一扭。百丈长的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，直直冲向裂缝下方的万毒沼泽。
空气被庞大的身躯挤压。发出连串的音爆。
…………
深渊底部。
狂风先一步抵达。
沼泽表面那层厚厚的绿色毒瘴，被巨蟒俯冲带来的恐怖风压瞬间撕裂。
翻滚的泥浆被硬生生压下去数尺深。
泥水向四周疯狂飞溅。
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在沼泽中心成型。
坑底。那些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庞大兽骨，被风压掀飞。房屋大小的头骨在半空中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然后摔成粉碎。
楚晚宁站在坑底的最中心。
狂风扯断了她绑头发的布条。一头黑发在风中肆意飞舞。
灰色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。勾勒出单薄孱弱的身形。
巨蟒庞大的头颅已经冲到了头顶上方不足十丈的地方。
那双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猩红竖瞳，死死锁定了下方这个微小的活物。
它张开血盆大口。
腥臭的黑色煞气风暴，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。像是一挂黑色的瀑布，朝着楚晚宁当头浇下。
这股煞气。只要沾上一点，就能让肉身瞬间碳化。
楚晚宁没有躲。
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条巨蟒。
她迎着狂暴的煞气风暴，慢慢蹲下身。
白皙的手指伸进脚边还在咕噜冒泡的绿色黑泥里。
泥浆很烫。带着强烈的腐蚀性。
她抠起一小团黑泥。放在指尖搓了两下。
泥浆里的绿色毒素试图钻进她的指甲缝。被她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魔气直接吞噬。
楚晚宁把手指凑到鼻尖。
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她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。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。嫌弃的撇了撇嘴。
手指一弹。那团黑泥被她嫌恶的甩在地上。
她在相对干净的袖口内侧擦了擦手指。
“万年过去了。”
楚晚宁的声音很轻。在震耳欲聋的风暴轰鸣中，却清晰的穿透了每一个角落。
“‘吞天蛤’这随地大小便的毛病还是没改。”
她站起身。
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烬。
“拿我坐骑的粪便来毒我？”
楚晚宁扯了一下嘴角。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真是个笑话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楚晚宁抬起了头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，直直对上了半空中扑下来的巨蟒的双眼。
没有滔天的灵力爆发。
没有金丹、元婴那种排山倒海的威压。
她依然是那个炼气一层的受气包小师妹。
但就在她目光落下的那一秒。
时间仿佛被彻底抽空。
周围肆虐的煞气风暴。翻滚的毒浆。半空中碎裂的兽骨。
全部凝滞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瞳孔。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黑白流光。
流光深处。是尸山血海。是三千大世界崩塌的虚空。是万魔俯首的无上王座。
前世万魔之主的威压，没有通过灵力释放。而是通过这具肉身的眼神，直接刻进了这片天地最底层的法则里。
巨蟒俯冲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离楚晚宁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尺。
那挂喷涌而出的黑色煞气瀑布，在接触到楚晚宁目光的瞬间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煞气寸寸崩裂。化作最原始的虚无。
巨蟒那一双由冤魂组成的猩红竖瞳，开始疯狂的闪烁。
恐惧。
一种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阵法控制、源自于死气本源的绝对恐惧。
这头没有实体的阵法造物。这头由万年死气凝聚的凶兽。
在这一刻，仿佛遇到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天敌。
“嘶——”
巨蟒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狂暴的嘶鸣。而是一声极其尖锐、跑调的哀鸣。就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土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