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扫帚引发的小型地震
“杀了又怎样。你们天剑宗的人，肉太柴，老刑炖了一锅，连狗都不吃。”
楚晚宁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。茶碗底部磕在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楼梯上的气氛在这一句话后，彻底被点燃。
领头的中年剑修叫林镇海，天剑宗内务阁长老。他手里那个用来追踪凶手的青铜罗盘，此刻指针正疯狂打转，针尖死死指着楚晚宁的鼻尖，渗出的那滴殷红鲜血在罗盘表面晕开。
林镇海没有立刻拔剑。他能在这种刀口舔血的修仙界活到筑基中期，靠的绝不是无脑冲锋。
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片，在这个奇怪的组合身上来回刮擦。
一个脸色惨白、随时可能咳死过去的病弱少女。
一个浑身沾满黄泥、毫无修为波动的叫花子老头。
一个系着油腻围裙、手里拿着把破扫帚的胖大妈。
唯一有点看头的，是那个两米二的肌肉巨汉。但这巨汉此刻正躲在那个病弱少女身后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，高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至于坐在主位上大放厥词的那个灰袍少女，身上只有可怜的炼气一层波动。经脉窄得连最低阶的聚气丹都化不开。
林镇海在心里冷笑。
李长风可是筑基后期的剑修，就算受了重伤，也不可能被这群连法器都没有的废物杀掉。这帮人顶多是路过捡了漏，沾染了李长风身上的气息。
真正的凶手，肯定早就跑了。
既然凶手不在，那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，正好用来立威。天剑宗最近在枯骨镇的威信有所下降，总有散修敢偷偷溜进秘境逃票。今天刚好杀鸡儆猴。
更何况，林镇海的目光越过楚晚宁，落在那张被刮得连木头纹理都反光的主桌上。
这客栈脏得让人倒胃口，唯独那一块地方干净得像天剑宗的祖师祠堂。他有洁癖，那张桌子他要定了。
“凡人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林镇海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，刮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走下最后两级台阶。属于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大堂里的破木桌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。几个修为只有炼气前期的散修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，连气都喘不匀。
钱无缺熟练地钻到大黑锅的阴影里，双手死死捂住脑袋，撅着屁股瑟瑟发抖。
“完了完了！！天剑宗的执法长老！！这老小子的剑能把这客栈劈成两半！！”
楚晚宁端着茶碗，连水面都没晃一下。
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。
刚才用太极望气术扫了一眼，这老小子腰上挂着个高阶储物袋。储物袋表面泛着一层浓郁的金光，里面至少有上千块下品灵石，还有几瓶疗伤丹药。
枯骨林入场费一个人五百。这老小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提款机。
怎么才能合理合法地把这笔钱弄到手？最好是逼他先动手，然后名正言顺地抢。反派宗门也得讲究个师出有名，不然跟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有什么区别。
“让开。”
林镇海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指了指那张干净的长凳。
“这张桌子，我要了。至于你们刚才大言不惭的话，等我喝完茶，再一根根敲碎你们的骨头，拿去喂后山的野狗。”
楚晚宁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。没理他。
白娇娇端着那碗绿油油的毒汤，正在用一根银针挑拨汤面上浮起的一个惨白色水泡。银针刚碰进去半寸，直接被腐蚀成了一缕黑烟。
被彻底无视。
林镇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。他堂堂天剑宗长老，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供着，今天居然被几个叫花子当成了空气。
他握住剑柄的右手猛地发力。指甲边缘褪去血色，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
“呛啷——”
三尺青锋出鞘一半。剑身上流转着刺眼的寒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林镇海冷哼一声。他没有直接劈向楚晚宁的脑袋，而是手腕翻转，一道凌厉的半月形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。
他的算盘打得很精。这群人不知底细，先毁了他们最在意的这张桌子和这块干净的地板。只要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，待会儿搜魂的时候就容易多了。
剑气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周围贴墙站着的散修们吓得连滚带爬往门外挤。筑基中期的剑气，擦着点边就能把他们切成两截。
“躲开！！林长老动怒了！！”
刀疤脸壮汉捂着胸口往后缩，连滚带爬地翻出窗外。
剑气直奔主桌。眼看就要在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就在剑气距离地面还有半寸的距离时。
一只穿着碎花布鞋的粗壮大脚，毫无征兆地踩在了剑气的正前方。
“嗤——”
那道足以切碎精钢的半月形剑气，砍在碎花布鞋的鞋尖上，就像泥牛入海，连个线头都没切断，直接溃散成了一团微弱的白雾。
林镇海愣住了。
他半张着嘴，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喧闹的背景音，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挡住剑气的，是那个系着油腻围裙的胖大妈。
黑炎低着头。
死死盯着脚下。
刚才那道剑气虽然没伤到她，但剑气带起的劲风，把旁边墙角的一点泥灰吹了过来，正好落在那块她刚刚用十二级飓风打磨过的青石板上。
灰尘。
在发光的青石板上。
黑炎脸上的横肉停止了抽搐。她的呼吸变得异常平缓，平缓到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压抑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三角眼里，此刻翻滚着纯正的、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黑色煞气。
“你......”
黑炎的声音不再沙哑，而是带上了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厚重回音。
“九天十地三百万剑修，敢弄脏老娘刚拖的地，也得跪下用舌头舔干净！！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。
黑炎双手握住那把秃毛扫帚的竹竿，高高举起，然后对着那块沾了灰尘的青石板，狠狠地杵了下去。
没有灵力外放。没有天地异象。
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，顺着一根破竹竿，毫无保留地灌入地脉深处。
“咚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