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夜之梦（赫琬平行世界复活节番外）（一更）
克莱恩沉默片刻，薄唇微抿。在这短暂的停顿里，俞琬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像在咽下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答案。
“……经验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，转身跑开时清脆的声音随风飘来：“妈妈！那个叔叔说他有找彩蛋的经验呢！”
俞琬肩膀一颤，抿住嘴唇让自己不笑出声，可眼睛分明弯成了月牙。
什么经验…藏蛋的经验，还是找蛋的经验？
她偷偷抬眼，只见男人依旧目视前方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仿佛在认真研究远处老栗树的树冠。
威廉皇帝纪念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，宣告着寻蛋活动正式落幕，所有参与者都聚在一起清点战利品。
几张野餐垫铺展开来，孩子们围坐成一圈，把各自的篮子摆在面前。尖叫声、欢笑声、争执声此起彼伏，像一个小小的集市。
而野餐垫的一角，俞琬的篮子已经装不下了。彩蛋堆得像小山，有几枚还滚到了篮沿外面，
整整二十七枚，数量稳居全场之最，是第二名五倍。
胖太太难以置信地数到第四遍时，终于无奈地决定放弃，笑眯眯地从身后捧出一个巨型巧克力兔子。
那兔子几乎有半个俞琬那么大，用金箔纸包着，耳朵竖得老高，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。
“恭喜这位……呃……”她看着俞琬，又看看克莱恩，罕见得有些语塞，大概是不知道该用“女士”还是“小姑娘”，最后选了最安全的，“这位小姐，您是我们今天的冠军！”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回来，孩子们从野餐垫上站起来，踮着脚尖，眼睛亮得像圣诞树彩灯。
俞琬抱着那巧克力兔子，脸涨得通红，是被夸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红。
明明那都是克莱恩先生帮她找到的，她只是跟在后面收。
女孩不习惯做人群中心，正羞赧地想要悄悄退开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跑过来，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金灿灿的兔子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找到那么多蛋的？”
“因为……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一直帮我。”女孩蹲下身，垂眸思索片刻，再抬头时声音轻柔却坚定。
“是谁呀？”
俞琬回头望向克莱恩。他正站在不远处的橡树下，双手插在猎装口袋里。
但在她的目光投来时，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，像猎豹在草丛中慵懒地甩了一下尾巴尖。
小女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——是那个高高的、长得像童话书里王子的金发叔叔！她在门口就注意到了，是他牵着黑头发姐姐来的：“是那个叔叔！他是…你爸爸吗？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俞琬心头一慌，连忙否认。
“那是哥哥？”小女孩羊角辫晃来晃去。
“……也不是。”俞琬声音越来越细。
小女孩皱起眉，仿佛在思考什么复杂的数学题，忽然间，眼睛亮起来，“他是你男朋友！对不对？”
话音落下，俞琬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全身血液涌上脸颊，巧克力兔子差点从怀中滑落下去，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抱紧。
“不是！他是……他是……”她垂下眼睫，半张小脸下意识躲到兔子后面。
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那个凶巴巴，却总让自己心脏乱跳的克莱恩先生。
长辈？可他只比她大九岁，好朋友？不，尽管自己都不愿意承认，可她不想要他只是朋友——和艾尔莎那样的朋友。
可那个刚刚被小女孩脱口而出的称谓，暧昧又滚烫，她不敢说，甚至连想都觉得…觉得面颊发烫。
“他是我的监护人。”她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词，可心底深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：不只是这样。
小女孩眨着懵懂的眼睛：“监护人是什么呀？”
“就是……照顾我的人。”
俞琬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像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，可那件“很小很小的事情”从国王湖的雨一直下到复活节的阳光，从除夕夜的饺子一直甜到今天早晨的彩蛋。
“那是不是和爸爸妈妈一样，会照顾你、陪着你呀？”小女孩追问。
“一样，却又不一样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
人群喧嚣依旧，阳光漫过枝头，暖融融铺满草地。
俞琬心底悄悄做了决定，她要把这只全场最大的巧克力兔子，送给克莱恩先生。
他送了她小赫尔曼，送了她那么多礼物，还带她过了在德国的第一个复活节，她也应该送他一点什么，更何况那些彩蛋明明都是他给她找来的。
兔子太大了，抱着它走路的时候，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兔子的耳朵尖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把那个沉甸甸的家伙往前一送。
“克莱恩先生……这个给您。”
克莱恩低头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巧克力兔子，圆圆是脸上画着两撇滑稽的小胡子，黑豆般的眼睛仿佛在对他笨拙地笑。
堂堂二十五岁的党卫军中尉，公然收下一个五岁小孩才会抱着不撒手的巧克力兔子礼物？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他语调依旧平稳，可她隐约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：似是好奇，又像在期待一个自己早已了然的答案。
“因为…是您帮我找到的蛋。”女孩的声音从兔耳朵后面传出来。
“而且…您上次说，您小时候没过过复活节。”
男人眸光微动，他当然想到了第一个，却没料到第二个。
瓷娃娃竟然还能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。
他望着那只兔子，忽然想起她画的那只中国兔子，还有送她的橄榄木兔子。那只橄榄木兔子现在正躺在她的抽屉里，和那张“复活节快乐 h.v.k”的字条放在一起，他知道。
那天他路过她房间时，门开着，他看见她蹲在抽屉前，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，又一件一件放回去，像在清点什么宝物。
思绪收回，他伸手，拎着兔耳朵把它提起来，金箔纸哗啦啦地响。
巧克力兔子在他手里晃了晃，嘴角那两撇小胡子正对向他，好像在说“你好”。
“我收下了。”
事实上，这是二十五年来，第一次有人送他复活节礼物。不是出于礼节，不是碍于情面，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他一份…或许可以被称为“快乐”的东西，在这个象征着重生与新生的一天。